第95章 遇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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膠囊靜靜躺在瓶中,像一個純白色的惡靈,等待那個願意被它吞噬的人。
路祈凝視藥瓶片刻,淡淡擡眼,看向李倦:“這就是你說,可以打破強弱科屬壁壘的藥?”
“沒錯。”李倦承認得爽快,“這玩意兒可是很珍貴的,通常只有完全獲得組織信任的人,才有這個殊榮。”
路祈莞爾,視線在黑白和李倦間來回:“到底是測試誠意還是給予獎勵,你們倆能不能統一意見?”
黑白挑了挑眉梢:“你吃完沒事,那這就是獎勵。”
路祈嘆口氣:“看來安全系數不太高。”
“安不安全,因人而異,像你身體素質這麽好,一定沒問題。”李倦急不可待地鼓動着,布滿紅血絲的兩眼都在放光。
“你吃過嗎?”路祈忽然問黑白。
黑暗中那雙狡猾的眼,透出一絲陰鸷:“你的問題太多了。”
路祈搖頭:“你們總想要我的誠意,卻吝啬于展示自己的。”
“嘩嚓——”
屋頂一角在雨中坍塌出個大洞,瓦片混着磚塊稀裏嘩啦落下來,砸在牆根,濺起泥漿。
李倦回頭看一眼,嫌惡似的躲得遠遠。
黑白沒動。
路祈也沒動。
“算了。”安靜有一會兒的梅花鹿,聳聳肩,“估計房塌了都等不到你們的誠意。”
黑白迅速将目光轉向他:“這就放棄了?”
“誰說我要放棄,”路祈伸手拿起桌上的玻璃瓶,“只是很遺憾你們失去了獲得我信任的機會。不過——”
打開瓶蓋,取出那一粒白色膠囊。
“其實也不需要信任你們,我信我自己,就夠了。”
牆角成了水簾洞,大雨和夜的微光一同進來。
濕氣氤氲裏,黑白第一次看清梅花鹿的臉。
年輕的眉宇,英氣漂亮,眸子清澈得像小鹿。可在那清澈深處,黑白看見了別的東西。
像白晝裏月的陰影。
淺淡痕跡藏在明亮蒼穹,暗色輪廓融在溫暖日光,看不見,可是它存在。
眼看路祈就要将膠囊丢進嘴裏。
黑白突然抓住他手腕。
李倦費半天嘴皮子就等這一刻,立馬跟黑白急了:“你這家夥乾嗎!”
黑白置若罔聞,沉沉看着路祈,手上用力,硬生生抓着他将藥重新裝回玻璃瓶裏:“有這個态度就行了。”
只有夜晚來臨,才能真正看見月的光華。
在那之前浪費了太可惜。
破敗屋宇最終還是塌了。
不過和雨無關,路祈的傑作,因為黑白不想留下任何他們曾在這裏逗留的痕跡,于是在他的授意下,路祈這個剛剛被組織認可的“新人”,上房揭瓦,下屋砸牆。
“以後就由我跟你聯系。”廢墟前,黑白将見面時沒收的手機還給路祈。
接過電話,路祈看了看李倦方向:“那我在學校裏,還能找他嗎?”
白兔因為“喂藥未遂”,已經獨自生悶氣很久了,暫時不想搭理他倆。
黑白說:“最好不要,以後我和你交流的任何內容,都要對第三人保密,包括短尾。”
路祈沒說話。
黑白笑:“他的方向是科研,對我這邊的事務也不感興趣。”
“懂了。”路祈這回乾脆利落點頭。
幾分鐘後,黑白和李倦走入茫茫雨夜。
路祈站在原地,定定望着那兩個背影,直視消失不見。
雨澆在他臉上,空氣裏彌漫着泥
土和荒草的味道。
很久之後,他才收回目光,将關機的電話重新打開,想看看現在的時間。
屏幕剛剛亮起,一條信息随之而來。
胡靈予:襲擊事件一共發生兩次,第一次遇襲的是田銳銘,第二次是代亦然,可能是今天,也可能不是,我現在出去看看。
路祈變了神情,顧不得更多,手機塞回練服口袋,急速提升野性之力。
一頭梅花鹿在雨中風馳電掣狂奔,踏過泥濘,沖出荒村,轉瞬便消失在空曠郊野。
……
第四大。
胡靈予已經在校園裏兜兜轉轉了幾個來回,先是兩條腿走,後是四條腿跑,狐貍毛都快讓大雨洗褪色了,連個鬼影都沒見。
別說代亦然或者襲擊者,就是平時喜歡晚上不睡覺到處轉悠的個別科屬同學,包括但不限于黃鼠狼、夜莺等等,今天也全都沒出現。
想也知道,大雨夜的,誰閑着沒事兒出來淋雨。
看來不是今天。
胡靈予在一片梧桐樹下停住腳步,先是松口氣,至少代亦然暫時安全。然而不是今天,那就有可能是明天,明天的明天……“倒計時”才是最煎熬的。
不管怎麽說,眼下這個“襲擊嫌疑夜”,他應該可以安心回宿舍睡……
“唰——”
有什麽東西在遠處草叢裏竄過,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但也因為速度太快,破風的空氣聲和穿蹭的青草聲,竟然透過嘈雜雨幕,清晰傳遞到了胡靈予這裏。
胡靈予心頭一驚,循聲飛速跟上,跑進梧桐林深處。
可是很快,他就不知該往哪邊去了。
再沒有新的動靜出現,天地間又只剩下雨聲,讓人忍不住懷疑先前那一霎或許只是神經過敏。
一道閃電破開烏雲。
驟來的亮光映出胡靈予茫然四顧的臉。
也映出幾米外灌木後一個人影輪廓。
雷聲姍姍來遲,世界重歸黑暗。
胡靈予确定自己看見了!
他屏住呼吸,一點點靠近灌木叢,眼看就要來到那黑影背後,腳下幾乎沒發出任何聲音。
可就在只剩一步之遙時,那人忽然回頭,緊張得高聲厲喝:“誰?”
聲音竟如此熟悉。
胡靈予心跳差點停拍,居然還真是:“代會長?”
茂盛樹葉遮了大雨裏僅剩的微光,周遭暗得什麽都看不清,好在代亦然也憑借聲音認出了這位總愛攪和讀書氣氛的會員:“胡靈予?”
胡靈予不想問他大半夜不睡覺來這裏乾嗎,只想讓這個随時可能被襲擊至重傷的家夥趕緊回宿舍,可還沒等張嘴,那個聲音又出現了。
“唰——”
還是草叢,但距離近得多。
“小心!”胡靈予無暇多想,本能撲向代亦然。
就在他剛剛撲到代亦然的瞬間,一股巨大力量狠狠從側面撞向他的肩膀。
胡靈予被直接撞飛,重重摔在幾米外的地上。
北美浣熊逃過一劫,但完全懵逼:“怎麽回事?誰在那裏!”
胡靈予:“有人要襲擊你!”
梧桐林外不遠的一棵大葉榕樹上,熟睡的黑色美洲豹被吵醒,半睜開眼,不耐煩地左右看看,換個姿勢繼續趴着。
林子裏,襲擊者并沒放棄,在草叢裏瘋狂竄動。
終于意識到發生了什麽的代亦然,慌不擇路地逃,腳步踩得啪啪響。
胡靈予掙紮着從地上爬起,大聲提醒代亦然:“別出聲,他就找不到你!”
潑墨般的黑夜,雨打枝亂的梧桐林,都是最好的掩護。
總算代亦然還夠清醒,被吼完立刻沒了動靜
,不知是停住,還是放輕了腳步。
四周霎時安靜,只剩落雨。
胡靈予剛要松口氣,背後忽然襲來一陣冷風,伴随着熟悉的、極速穿草的“唰——”
根本沒機會做任何反應,比前次更大、更兇猛的力量撞向胡靈予後背。
襲擊者要先解決他!
胡靈予來不及想更多,整個人已經在恐怖的沖擊力裏向前飛撲。
一聲沉悶的“咣當”。
胡靈予正面朝下狠狠砸落地面,頭磕在了一大塊有棱角的石頭上。
劇痛只一瞬,然後整個人就木了。
從身體到腦子,全然混沌。
原來疼到極致,連疼都感覺不到了。
胡靈予想掙紮着爬起,想獸化逃竄,想用盡力氣大喊救命……然而只是想想。
他什麽都做不成,身體像不是自己的了,僅剩一點聽覺和嗅覺。
聽見了襲擊者竄來,剮蹭灌木,愈來愈近。
聞到了泥土和荒草的氣息。
胡靈予嗤笑。
學校裏都是精心栽種維護的綠植,哪有荒草。果然人在臨死前,都會有幻覺。
風掠過臉頰。
是襲擊者帶來的氣流。
胡靈予什麽都看不清,索性閉上眼。
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有多少重生者,但他肯定是最失敗的,還不如上輩子活得久呢。
有點想路祈了。
臭梅花鹿,再見啦。
“咚”地一聲撞擊巨響,就在耳畔,如驚雷炸開。
可自己還臉朝下趴在石頭上,紋絲未動。
胡靈予迷惑睜開眼。
發生了什麽?
鼻息之間,嗅到的還是泥土,荒草,和……梅花鹿的味道。
身體突然竄起一股力氣,胡靈予緩慢蹭着地面,極艱難地轉過半個身子。
他好像,看見了鹿影。
胡靈予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用力眨啊眨。
可奔跑聲已經遠去。
胡靈予洩了氣,有些撐不住了,眼皮發沉,在雨中快要睜不開。
那影子又回來了。
踏着層層疊疊的梧桐葉,越來越近,也越來越清晰。
說也奇怪,胡靈予先前看不清代亦然,接着看不清襲擊者,這會兒倒什麽都看得清了。
漂亮的鹿角,雖然他總當着路祈面說像兩個小樹杈。
白色的梅花,雖然他總躍躍欲試想拿油彩再補上幾朵。
胡靈予想,或許也不是他忽然看得清了,只是某個人的樣子,已經深深刻在他視野裏。
雨中的路祈結束獸化,焦急地跑到胡靈予身邊,想查看又不敢碰,怕造成二次傷害,聲音裏是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顫:“別害怕,我來了。”
臭梅花鹿,你還知道來。
胡靈予忽然鼻酸,毫無道理,但就是委屈。
混沌散去,一切重新真實起來。疼痛開始複蘇,渾身上下都疼,腦袋最疼。
然而心裏前所未有的安寧,像驚濤駭浪裏的小船,終于歸了港。
放松的剎那,胡靈予眼前一黑,陷入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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